法律事实是靠常理推理还是靠证据
文/无事佬
南京彭宇撞人一案的一审判决昨天终于出来了，看了判决书思考了一下，有几点疑问。
该案的客观事实已经无法复制，但法律讲究的是法律事实，即经过直接证据或是相关证据链相互印证而证明的事实。该案的关键是原被告是否有过身体接触，但遗憾的是该判决书中除了当事人的陈述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徐老太是被彭宇撞到或是有过身体接触后倒地的，法院认定的事实紧紧是靠常理来推理出来的。
法院“认定原告系与被告相撞后受伤”，的证据是靠“日常生活经验”，“常理”，“社会情理”等分析出来的，没有一条足以证明法律事实的证据：
一．“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分析，原告倒地的原因除了被他人的外力因素撞倒之外，还有绊倒或滑倒等自身原因情形，但双方在庭审中均未陈述存在原告绊倒或滑倒等事实，被告也未对此提供反证证明，”因为被告无法证明自己没撞人，“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分析”，所以被告就是撞了原告。
二， “着重分析原告被撞倒之外力情形，人被外力撞倒后，一般首先会确定外力来源、辨认相撞之人，如果相撞之人逃逸，作为被撞倒之人的第一反应是呼救并请人帮忙阻止。本案事发地点在人员较多的公交车站，是公共场所，事发时间在视线较好的上午，事故发生的过程非常短促，故撞倒原告的人不可能轻易逃逸。”因为被告无法在光天化日之下逃逸，所以被告还是撞了原告。
三，“从常理分析，其与原告相撞的可能性较大。如果被告是见义勇为做好事，更符合实际的做法应是抓住撞倒原告的人，而不仅仅是好心相扶。”因为被告没有抓住撞原告的人，“从常理分析”，所以只能是自己承担撞原告的责任，
四， “如果被告是做好事，根据社会情理，在原告的家人到达后，其完全可以在言明事实经过并让原告的家人将原告送往医院，然后自行离开，但被告未作此等选择，其行为显然与情理相悖。”因为被告扶起原告明没有离开，“根据社会情理”，不符情理那一定是心虚，所以就更是被告撞了原告。
五，“根据城中派出所对原告的询问笔录、对被告讯问笔录的电子文档及其誊写材料等相关证据，被告当时并不否认与原告发生相撞，只不过被告认为是原告撞了被告。”因为有派出所的电子文档和誊写材料，所以确认原被告有过身体的接触。
六，“证人陈二春当庭陈述其本人当时没有看到原告摔倒的过程，其看到的只是原告已经倒地后的情形，所以其不能证明原告当时倒地的具体原因，当然也就不能排除在该过程中原、被告相撞的可能性。”因为证人没有看到，所以不能证明原被告是否有过身体接触。
七，“被告在本院庭审前及第一次庭审中均未提及其是见义勇为的情节，而是在二次庭审时方才陈述。如果真是见义勇为，在争议期间不可能不首先作为抗辩理由，陈述的时机不能令人信服。因此，对其自称是见义勇为的主张不予采信。”因为被告先没有说，后来再说，其话就不可信了。
八， “被告在事发当天给付原告二百多元钱款且一直未要求原告返还。……根据日常生活经验，原、被告素不认识，一般不会贸然借款，即便如被告所称为借款，在有承担事故责任之虞时，也应请公交站台上无利害关系的其他人证明，或者向原告亲属说明情况后索取借条（或说明）等书面材料。但是被告在本案中并未存在上述情况，而且在原告家属陪同前往医院的情况下，由其借款给原告的可能性不大；而如果撞伤他人，则最符合情理的做法是先行垫付款项。……综合以上事实及分析，可以认定该款并非借款，而应为赔偿款。”经分析，既然被告已经支付了赔偿款，也就是承认了自己撞到了原告。”
下面是我的分析：
针对一，首先，“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分析”，一个65岁的老太太，腿脚灵活性当然差了些，加上匆匆忙忙，很有可能是自己不注意摔倒的。其次，根据“谁主张，谁举证”的原则，原告既然认定被告撞了自己，就应该拿出被告撞到自己的证据，但是原告没有这个证据，法院在此案采用举证倒置似乎不妥。
针对二，首先，“人被外力撞倒后，一般首先会确定外力来源、辨认相撞之人，”但是判决书上并没有说明原告“首先会确定外力来源、辨认相撞之人”，因此“从常理分析”，当时“事发地点在人员较多的公交车站”时不指认，以后再行指认，“其行为显然与情理相悖”；其次，如果被告没有撞人，从情理上讲也没有必要逃逸。
针对三，被告一下车，完全有可能没有看到撞原告的人，也有可能虽然看到，但根据常理分析，人最本能的反应是倒地的原告更需要救助，二不是要抓住撞原告的人。
针对四，原告家人来后，被告没有立即离开，是有点不符合常理，但这只能是一种推测，并不能据此证明是被告撞的人。
针对五，最奇怪的就是这条，派出所的原始记录到哪里去了，怎么保存管理的，还竟然弄来一个电子文档（其实是手机拍的照片）和誊写材料。更蹊跷的是，派出所的所长说是用自己的手机拍的，后来证实是原告儿子（也是公安）拍的。原告怎么会接触到那个材料，并且拍到照片？就是这样一张照片，法院居然采信了。
针对六，证人没有看到原告的倒地过程，我就不好分析了，因为两种可能性都有，但是不能据此分析为是被告撞的。
针对七，被告开始没有说明自己是见义勇为，后来再说也没用了，相比原告开始说不认识证人，在后来证人拿出通电话的证据后，又改口的说法，恐怕后者的行为更为恶列。
针对八，据分析，被告支付了先前医疗费用，一种可能是撞了人心虚，再一种可能就是学雷锋了，按照法院的分析，现在是基本没有雷锋了。
虽然客观事实已无法重现，但法院是采用这样推理的方式，恐怕不足以服人，因为任何推理是要证据来证明的。
2007-9-5
